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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薛吉辰 在汉语中,偷是个不好的字眼,指为了一己私欲,私下拿走别人的东西而据为己有。偷也泛指盗与窃,“盗,私利物也”(《说文》),偷人财物叫盗;“竊(窃),盗自中出曰竊”(《说文》),从字形看,繁体窃字是人背着米从洞穴里钻出来。随着语言的演变,偷由偷窃财物逐渐扩展到多个领域。 “彼窃钩者诛,窃国者诸侯”(《庄子•胠箧》),在庄子看来,窃国者也同窃人财物者无异。“楚子问鼎之大小,轻重焉”(《左传》),夏商周以鼎为国之重器,国灭则鼎迁。楚庄王探听周鼎的情况,目的在于图谋周的王权,后以“窃鼎”指窃取政权。世上也不乏盗名者,“是奸人将以盗名于暗世者也”(《荀子》),卫大夫史鰌临死时让儿子不要把尸体装进棺材,要尸谏国君;齐国贵族田仲远离当富翁的哥哥,靠织草鞋为生。两人的异常举动博得了时人的称赞,荀子却认为两人实际上是欺世盗名,后以“盗名”指窃取名誉、欺骗世人。在古人的观念中,偷窃并不都是令人不齿的,有些反而为人津津乐道。无论是神话传说,还是历史故事,这样的偷窃不胜枚举。“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,姮娥窃以奔月”(《淮南子》),嫦娥偷吃了不死之药,飞上月宫成为月精。后以“偷药”、“窃药”、“偷丸”指女子成仙升天。“子能得珠者,必遭其睡也”(《庄子》),骊龙之珠,价值千金,要得到它,必须潜入九重深渊,在骊龙深睡时从它的颔下摘取。后以“偷珠”指获得题旨精蕴。在《白蛇传》中,白娘子盜库銀﹑盜仙草﹑盜八宝明珠巾﹑盜檀香,所有偷盜行为都以许宣为中心,偷盜成为促进情爱的手段,成为可以被人原谅的举动。偷不只可以救人,还可以自救自助。齐国孟尝君被扣留在秦国,门客从狗洞中钻进王宫,盗取了秦王的白狐裘,送给秦王的宠姬。孟尝君借助“鸡鸣狗盗”之士,得以逃出函谷关回国。“衡乃穿壁引其光,以书映光而读之”(《西京杂记》),汉代匡衡家贫无烛照明,就凿壁引邻舍烛光照读,后“凿壁偷光”成为读书人勤学苦读的典范。有时偷是为了国家利益,魏国信陵君让魏王的宠妾如姬为其盗取兵符,然后矫命夺取兵权,解救了赵国之危,留下了“窃符救赵”的佳话。偷情是偷领域中独特的风景。 《世说新语》载,南朝贾午与韩寿私通,并把皇帝特赐给她父亲的外国异香送给韩寿使用,“后会诸吏,闻寿有异香之气”,贾父因此识破两人的秘密。后以“偷香”指男女私通,以“偷香人”指情人。文学名著中多有对偷情的描写,最感人的故事莫过于王实甫的《西厢记》,“待月西厢下,迎风户半开,拂墙花影动,疑是玉人来”,张生爱上了崔家的小姐莺莺,却苦于无法表达。正在寝食难安之际,莺莺的贴身侍婢红娘送来一纸书信。张生看后大喜过望,当夜就与莺莺成了百年好合。《金瓶梅》《水浒传》《红楼梦》等作品中也有一些低俗的偷情描写,是应该坚决摈弃的。和世俗社会一样,偷者要成大盗,还须具备“圣人之道”。《庄子•胠箧》中就记载了春秋时的大盗柳下跖和手下的一段对话:“跖之徒问于跖曰:‘盗亦有道乎?’跖曰:‘何适而无有道邪?夫妄意室中之藏,圣也;入先,勇也;出后,义也;知可否,知也;分均,仁也。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,天下未之有也!’”“贼是小人,智过君子”,偷者也讲究偷的技巧。“余邑水府庙有钟一口,巴陵人泊舟于河,欲盗此钟铸田器,乃协力移置地上,用土实其中,击碎担去。居民皆杳然无闻焉”(明代江盈科《雪涛谐史》)。同样是盗钟,智者与笨者有着天壤之别,“范氏之亡也,百姓有得钟者,欲负而走,则钟大不可负。以椎毁之,钟况然有声,恐人闻之而夺己也,遽揜其耳”(《吕氏春秋》),盗钟人想将钟敲碎后偷走,怕别人听见,就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,后以“盗钟”、“盗铃”指自欺欺人。 在古代文化中,偷是一个常见的主题。许多精彩的故事,如东方朔偷桃、蒋干盗书、孟良盗骨、猪八戒盗魂铃、时迁偷鸡盗甲、杨香武三盗九龙杯、窦尔墩王府盗御马等都盛行不衰,至今还活跃在人们的生活中。这些故事备受人们的欢迎,正是人们潜意 识 中 的 黑 暗 欲 念 的 真 实 体 现 。(作者单位:河北辛集中学)